碗窑之恋

愚婆码字2019-03-14 15:52:45


秋日

 私语

      碗窑,我来了!

      当我在山顶上俯瞰到碗窑的今日景象时,山风吹的我浑身发抖。我抱膝蹲着,队长杨天佑也蹲着。二十五年了!这个地方一直在我心头萦绕,怎么都挥之不去。

      那年,厂领导点名,让我、小郭、宝琴、二丽、小梅、小蓉六个女工去邻县碗窑陶瓷厂学习贴花烤花技术,带队队长是杨天佑。杨天佑长得很高大,紧锁眉头的样子,像极了高仓健。

 

(碗窑俯瞰图)

       要说那贴花技术也并不难学,我们几个只在车间混了不到一星期,就都学会了。学会了,也不能走,继续帮车间工人干活。因为贴花车间上得是全白班,所以每日下午5点我们就下班了。下班这么早,无聊没事干,不熟悉环境不敢出门,就窝在宿舍等杨天佑。杨天佑来了就好了,他能和我们一起玩扑克,给我们算扑克卦,精准地说出你几月顺几月不顺,几月有贵人几月有小人,还能算出你以后找得对象在哪个方向。我记得他给我算的,说对象在最北面,我问,是乌苏里江吗?他哈哈大笑,小梅她们也哈哈大笑。后来我们慢慢熟悉了环境,知道厂子不远处,有一个小镇叫吴家窑,吃的玩的都很多。那真是说去就去啊!小镇虽然不是想像的那么好玩,但也独具特色。房子的墙大都是石头造的,远看花花的,近摸疤疤的。窗子还是老旧的“豆腐块”窗,麻纸衬着窗花,望着非常亲切。临街有肉铺、小卖铺、豆腐坊、照相馆、小饭馆。我们这家出来那家进,发卡呀头花呀小背心呀,看见啥也稀罕的爱的,恨不得把包包里的饭钱都花光喽。我们还进了照相馆,照了集体照。因为照相馆的门前就是大桥,我还特意让师傅给我在大桥上照了一张。集体照是黑白的,我的单照是彩的。浅紫色格子外褂,深蓝长裤,白色皮鞋,短蓬蓬头,没有笑,很难看。

 

       返回的路上,我们开心地说笑,慌里慌张躲着侧身而过的大煤车扬起的黑土,在路边发现一个写有“粉杂”的小黑土房,进去每人喝了一碗,记得是四毛一碗。回到宿舍,杨天佑黑着脸,锁着眉,问我们为啥没请假就瞎跑。小梅眼睛一翻:“不瞎跑,往死憋呀?你要么和俺们哪个搞对象哇。”杨天佑扑哧笑了,我们几个忍不住也都笑弯了腰。可怜我们的队长大红着脸往外走,差点让门槛拌倒。

(那年旧照)


       有一次,我们早晨起来去食堂打饭,路过一个职工宿舍,看到一个男的用毛巾在给一个女的洗脸,那女的哭的抽抽搭搭的。那一刻,我也想恋爱了,连去打饭的心思也没了。那一天,吃饭愣愣的,贴花愣愣的,看书愣愣的。

 

     现在想不起来,我是怎么认识一个叫张无影的。这个名字是真名字,我希望他能看到这篇文字,并且想起我。他长得很高大,戴着眼镜,话不多,斯斯文文的。他是碗窑村的小学老师。学校就在坡底,和厂子遥遥相对。他总是晚饭后来我们宿舍串门,开始也没什么,大家在一起说笑。后来,他一来,小梅就和那几个挤着眼睛走了,那意思是:我们走了,你们搞对象哇。她们一走,空气就紧张了,说不了几句,干坐着。我偷看他,他偷看我。我忍不住问他:“你咋不说话?”他说:“说啥?”我说:“文学。”以后每想起这段对话,我都想撞墙。


       和这个张老师就这样经常谈“文学”,到走也没个情况。倒是我们的队长和俺们那个谁真的恋爱了。小蓉在我们本厂热恋的对象也跑来看她了。她请了一天假两个人出去玩。第二天让厂领导叫走了,队长悄悄告诉我们说,小蓉让村里老乡找上门了,说他们俩个滚平了人家半亩黍子地。

 


       风波过后,我们照常上班,逛小镇。而且疯狂地迷恋上了小土屋的粉杂。几乎每天去,一去就跳上炕头,一排溜板板地盘腿坐着,等地下那个带着油黑白围巾的老汉一碗碗端上来,白白的软软的粉条,上面漂几点羊杂碎,撒着绿绿的葱花儿,还有红红的干辣子。再拿起醋壶壶淋一股醋,挑一筷子,那个香啊,那个滋味啊!几口吃下去,再加一碗汤,就着腌菜吸溜吸溜喝,鼻尖儿的汗抹了一把又一把。

 

        我们还一起去镇上看电影,还跟着车间的李师傅坐着厂子的大蓬车去怀仁县城,去大峪口和小峪口。几年前,我随一个朋友去大峪口买葱,想到这个地方竟然有过自己年轻的足迹,不由低头搜寻。哪里还能找到呢?不过是过客一场,梦一场。


       三个月的学习时间很快就结束了。我们要回去了。我特意去学校和我的“文学恋”告别。记得那天是星期天,学生都回家了。我和他在操场的蓝球架下站了好久。临别,他送给我一本书,还题了字,落款具了他名字的字母缩写。就此,我们告别了碗窑村,告别了那个厂子,告别了小镇吴家窑,告别了我懵懂无知的“文学之恋”。

 


        今天,我和当年的队长杨天佑相约来到这里,来看看我们曾经短暂生活过的地方,无限感慨。坡底的小学校早就夷为平地,另做他用。厂房的外貌呢,竟然没有多大改变,只是比原来破败了许多。院里冷清,没有了原来那么多工人出出进进的喧闹。只看见一个大的选瓷车间传来啪啪的选碗声。我们走遍每一个角落,而留在记忆里的影像却大多模糊不见。

 

       唯一欣慰的是,我们在离开时,打听到一个消息:当年卖粉杂的老汉名字叫三黑满,他还活着,前几天住医院回来,现移居陈家堡了。

旧地重游。拍摄:杨天佑


        后记:一天,“愚婆码字”后台有一条消息:“梦里千回,你终于出现了!” 留言者是“无影无踪”。

        张无影?
        真的是他!他一直在找我,想知道我过得好不好!他曾经在我居住的小城招女工,迫不及待拿住招工表,仔仔细细看人员栏,想意外看到那个存在记忆里的名字。他还去过我的娘家村,向乡亲们打听我,可惜没人知道我的大名,都摇头不语。他最后终于打听到了,却是听说我患了严重的腿疾,走路困难,夏天都裹着厚棉裤。所以他很着急很挂念。
        自此,我的“碗窑之恋”有了最好的最温暖的诠释。它,不只是过客一场,梦一场。
         张无影,好久不见!你好吗?

         我真的很好! 勿念!

 



生活

不止是眼前的苟且

也不止是诗和远方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——秋若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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